第九十二章208

　　而当她正准备走的时候，她的衣角突然被抓住了。

　　卡琳娜低头一看，瞧见了一个男孩。

　　那男孩不过八九岁的身材，穿的衣服不算好，但至少没有破洞和补丁，手上有粗糙做过农活的痕迹，应该是个平民家的孩子，但父母很宠他。

　　卡琳娜看了看时间也不急着回去，便半蹲下来问他：“怎么了吗？”

　　卡琳娜刻意将视线放下与他平行，而这贴心的做法确实也打动了孩子，让他不再那么紧张。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卡琳娜手臂上的鹰，怯弱地问了一句：“我，我想问这鹰的价钱。”

　　他似乎很喜欢这鹰，伸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往鹰那边偏了一点，表现出一副想要摸它的模样。可那鹰却是不爽，骨子里的高傲让它不愿被这种小屁孩抚摸，在那孩子的指头离它还有十多厘米的时候竟然猛然伸头去啄！

　　不过毕竟距离还远，它最后当然没得手，但却也把那小孩的手指头给吓退了。

　　卡琳娜看这小孩捂着自己的手指，却又眼睛亮闪闪看着那只鹰的模样，顿时觉得他有些可爱，逗弄着他：“怎么样，喜欢这鹰吗？”

　　“嗯！”那小孩点了点头，“我一直想养一只鹰的！”

　　但随即他就垂下了头：“但是我父母不让我养……鹰太贵了，而且他们怕那些小鹰一旦长大了就会伤害到我……我还小，没有能够驯服他们的能力。”

　　卡琳娜倒是有些若有所思。

　　对于这样的小孩来说，鹰确实是个奢侈品，而且如果真的让他成长到能够驾驭一只鹰的程度的话，至少还需要等上个十几年。

　　这可比他现在的年纪还要漫长呢，确实是有些叫人难熬。

　　而她现在手上的这只却对他来说正好。

　　没有太大的杀伤力，对人攻击性虽有但也不会造成过于严重的伤害。因为曾经被人当成过宠物，所以一旦驯服就会很听话。品种不算好，杂毛，再加上身为普通动物它的寿命并不算长，过了十几年，到这孩子已经足以去重新驯养一只勇猛健壮的鹰的时候，这只鹰早已能够退伍，顺利地赢来死亡。

　　简直就像是瞌睡了给人送上枕头，卡琳娜完全找不出能够反驳这孩子的理由。

　　不过卡琳娜的沉默似乎被这孩子理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他紧张地甚至拔高了声音，向卡琳娜诉说他的认真：“我，我真的有钱的！我存了好久的钱，而且我还能预支好久的零花钱，帮妈妈做家务，我……”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他也知道一只鹰虽然对于成年人来说并不算很贵，但那也不是他这种小孩能够负担得起的价格，他手头的这笔他以为的巨款对于鹰的价格来说还是差了太远，对方不信任他也很正常。

　　可这是他唯一的可能性了呀，他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消息！

　　就在他不知道是该放弃还是放手一搏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头上。

　　抬头时，他看见了卡琳娜的笑脸：“你能拿出多少钱？”

　　“三……不，四个币！我存了两年了！”他一咬牙，说出了自己心里价的极限，“但是我现在身上没有那么多钱……”

　　他说的这个价钱还得算上他现在回去找妈妈借钱，加上透支两年零花钱的打算，这样一来今后的两年里他得天天负责在家里洗碗拖地之类的各种各样的杂活，而且一分钱也不能从自己父母那里得到。

　　钱不够，而且还只是空口支票不能当面交易，他甚至觉得自己想要一只鹰的梦想是那样可笑，甚至他抬起了一只脚，摆出一副想向后缩去的模样。

　　可他却听见了卡琳娜似乎是点了点头，然后应下了的声音：“那就明天下午的这个时候带着钱来吧，我们在集市门□□易。”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星星，嘴巴微张，一副想笑却又有点难以置信，甚至觉得自己或许还是在梦中的模样。

　　“怎么，不敢带那么多钱出来？”卡琳娜笑了一句。

　　“不不不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被卡琳娜这一声叫醒，生怕卡琳娜反悔，这小孩立刻点头，然后立刻转身就往回跑，一副急切的模样。

　　他现在就想回家，把自己枕头下面那个小小的钱包里面的所有钱都取出来再数一遍，好好地向妈妈说清楚理由然后找妈妈借钱……不不不，不能和妈妈说自己是要买鹰，她肯定不会直接同意的，他得想个理由，想个好点的，能够让人相信的理由。

　　他雀跃地奔跑着，甚至没想过那或许只是卡琳娜的一句笑言，甚至从来没想过卡琳娜会骗他的可能性。

　　她太开心了，在看见那个之前提醒自己的人的时候，甚至跑上去拉着对方的手向对方道谢。

　　被他拉着手的孩子狠狠皱着眉头将他的手甩开，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被留在原地的小孩看着那个之前还笑着提醒他，现在却莫名其妙对他生气的孩子一眼，但很快心中的愉悦压过了这股不满，让他继续蹦跳着往家的方向跑。

　　他很快就有鹰了！

　　卡琳娜从蹲着的姿势缓缓起身，刚才那小孩笑着的满足模样让卡琳娜的心情也变得好了一些，她突然抬高了自己的手，看那只鹰惊恐地拍了拍一边的翅膀，两只脚不停动来动去的模样，用手指逗了两下它：“怎么样，开心吗？你很快就能过上个安稳的日子了。”

　　不再只是个玩具，而是重新成为鹰的日子。

　　卡琳娜来到集市的目的达到了，于是她准备转身离开，但在临走前，她眼角似乎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忍不住回头看去，那个人影却早就消失在了来往的人流之中。

　　是自己的错觉吗？

　　卡琳娜想着。

　　大概是吧，那孩子怎么可能回来这种乱糟糟又脏兮兮的地方呢。

　　卡琳娜又在外面闲逛了一会，计算时间，觉得到了商队主人家侄子吃晚饭的时间了才迅速闪进驻地里自己的帐篷内，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就乘着他应该还没起床的时候再次离开。

　　她和那个想要买鹰的小孩约定的时间是在下午，但在卖出货品之前，她好歹要先确认一下“货物”的状态。

　　又过了一个晚上，妮娜的药加上谜之音的魔法，双重效力下，鹰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新长出来的羽毛也达到了它应有的长度，卡琳娜取下它脚上的脚环，鹰便迫不及待地窜了出去，像一支箭，直冲云霄。

　　两天都没有飞了，重新回到天空的滋味是那样美好。它努力舒展开自己的翅膀，迎上上升气流，任凭风的流动将自己带往更高的地方，让自己看到更广阔的风景。

　　这样，它才会有活着的希望。

　　卡琳娜抬头去看，耳边却听见了鼓掌和欢呼的声音。

　　那个本来和她约定在晚上见面的孩子竟然也跟卡琳娜一样早早地来了，现在正在为他所看到的，他想象中曾经千百次排练过的景象一样的场景欢呼雀跃。

　　“你怎么来了？”卡琳娜问道。

　　她一边问那孩子，一边招手示意在天上飞着的鹰下来，但却没有收到回应。

　　无奈，卡琳娜只能动用那鹰身为自己所属魔兽的刻印，利用宠物与主人之间的身份联系，强行用自己这边的主从令牌将鹰从天空上拉了下来。

　　这种刻印是绝对而又终身的，所以纵使鹰再怎么不乐意，它也依旧只能折返着滑翔下来，落回卡琳娜的手臂上，朝她发出不满的叫嚷。

　　如果现在它的主人还是那个孩子，它肯定不会这样做，它不敢。但它现在也完全看出了卡琳娜其实对它只要不过分的行为一律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于是顿时就变得嚣张了不少。

　　不过这样也更符合孩子心目中对于“鹰”的形象，看着他的眼睛更亮了，卡琳娜却只能给他泼冷水。

　　“你要看好，这鹰虽然能飞，但是它没有爪子，也没有喙尖，不能抓捕猎物，顶多只能帮你送送不太重的东西——就算这样，你也依然想要它吗？”

　　“我想要！”

　　那小孩答得肯定。

　　他已经快要成年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所以自然也懂得什么叫一分钱一分货，和所谓取舍的问题。他的钱不够，就注定了他只能买到一只不那么好，甚至有缺陷的鹰。在他眼里，这只鹰就算没了爪子和喙，他也不懂什么毛色的好坏，但他知道，在那只鹰在天空上翱翔的时候，他看着鹰，觉得自己的心也一起飞到了天空。

　　他只是喜欢看鹰飞翔在天空那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姿态，什么其他的杀伤力甚至是外表，对于他来说都是次要的了。

　　卡琳娜这下才放下了最后的担忧。

　　她先是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臂套，牛皮做的，很结实，是为了防止人的胳膊会被鹰抓伤——虽然剪去了指甲，但孩子的胳膊可承受不了鹰爪子直接的抓力，还是多点防护才好，她昨天才买的。

　　接着她弯下腰，伸出手去，将鹰送到了那孩子的面前。

　　那小孩也是激动，套了两下才把手臂塞到臂套里，然后对卡琳娜伸出手，等着那鹰从卡琳娜手里交付给自己的那一刹那。

　　而就在鹰似乎懂了卡琳娜的意思，在看到自己的所属令牌在他们另一只手上交接，它同时也踏出一只脚的时候。

　　一声哨音，突然在旁边吹响。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声音，鹰却已经明白了哨音中的意思，条件反射地飞上半空想着要去飞往哨音发出的方向——

　　然后它顿住了，卡琳娜和那小孩也愣住了。

　　在他们不远处，一开始鹰的主人，那个让鹰受了伤的人，商队主人的那个骄慢的侄子。

　　他站在旁边的一个土坡上，身后跟着两个下人，手里拿着一枚哨子。

　　刚刚的声音，就是从他的嘴里发出来的。

　　卡琳娜紧接着看向了鹰的方向，发现它似乎也反应过来了，拍着翅膀停留在半空。

　　鹰先是看了看那孩子，紧接着又看了看卡琳娜——它的令牌现在还在卡琳娜手中，这说明它现在的主人还是卡琳娜，卡琳娜拥有它一切行为的支配权。

　　而那孩子早已抛弃了它，他伤害了它，甚至一直以来它都只是被当做一个玩具对待，甚至很少翱翔于天空。

　　卡琳娜看着那鹰像是往自己的方向拍动了一下翅膀。

　　然后它转了个弯，头也不回地飞到了曾经主人的掌心。

　　那个傲慢的孩子得意地接住了从卡琳娜手上飞向他身边的鹰，用手心感受着它的磨蹭，对卡琳娜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那只鹰，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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