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p.4(1 / 2)
“做个好梦吧。”罗格如是对自己说道。他扭向一侧,枕着胳膊,衣服褶子硌得怎么都不舒服,于是侧躺又翻身,姿势不断变换,困意却在慢慢褪去,只剩这句话还在他嘴里兜转不停。
“啧,睡不着啊——”
罗格从床上坐起。他像白天一样望向窗边,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刮起了大风。大风不停捶打着酒馆的窗子,木框咔咔作响,骤而裹挟着丝丝细雨降下,连同残枝败叶纸屑泥沙贴在窗户上。窗外大片草木凄凄似野狗乞食,茅草翻飞高挂在枝头与瓦楞之上。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只剩几个大人忙着收衣服,忙着呼唤自己的孩子回家。
即使能隔着窗子听见沉闷的风声和沙沙声,屋里的空气却屏息如死水,灯也憋的熄了气。罗格的脑子里生根了无数杂乱的头绪,他羡慕和他睡一间屋子的小西。小西睡得很香,想必是小孩子的缘故吧。
小孩子是天真无虑的,所以他睡得很香。
小孩子是天真无虑的,他不用思考大人的事。
他可以仅仅听从大人的安排,这样就会成为一个乖孩子。
所以他听从大人的安排,毫无顾忌地夺取他人的生命……
啊呸,我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罗格懊恼地缩紧身子,把头埋到了被子里。
一定是最近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一定是我太累了,一定是……
“船长……(喘气)菲尼娅……”
“冷静点,发生什么事了?”
等等,门口有人说话?
罗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将耳朵贴在门口,用他眼睛的余光透过门缝,看见了整整齐齐的四个人影:船长、梅塔、艾米,还有菲丽希塔。菲丽希塔弯着腰,喘气喘得费力,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好像是急忙从外面跑上来的。
罗格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发生什么事了?
“罗德,他们在说什么?”
罗格被身旁突然出现的小西吓了一跳,差点没收住声。他没想到这孩子睡着了还能如此警觉。
“嘘,先小声点,船长他们在说话。”
罗格俯下身,搂住小西的肩膀,二人一起贴着门,听着外面的情况。
“……菲尼娅她失踪了,现在还没回来……今晚外面可是刮大风啊,这孩子不至于找不到路吧?她一定是遇到意外了啊!瑞尔斯先生,求求你了,你得救她啊!”老板娘的话说到急促处又停下,她顿时说不出话了,只是眼巴巴的看着瑞尔斯,透露出一种恳求的信号。其他人听到了这个消息,顿时也变得坐立不安起来。
“怎么可能?下午我们还在一起,怎么会……”艾米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
罗格感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像被洪水冲刷得一干二净。他的身旁突然飞快闪过小西的影子。他看到小西急不暇择地推开自己,撞开门,飞快向楼梯口奔去。
“喂,小西!”瑞尔斯张开臂膀,却没来得及拦住他。他转而对剩下的人说道,“所有人都听着!梅塔,跟我去北边的森林搜索;艾米,罗格,你们追上小西,去镇子里搜索,必要时就去船上找青环寻求帮助,今晚务必将菲尼娅带回!”
“是,船长!”
艾米和罗格跑出酒馆,呼啸而来的大风刮散了树叶,挂乱了一地的月光,小西的背影在月光下逐渐模糊拉长。二人一边追逐小西的影子,一边寻找菲尼娅的踪迹。小镇里没有一条像样的道路,唯一称得上大路的便是一条横贯南北的土路,南边通往海岸港口,北边通向船长和梅塔所在的森林。他们奔跑在这条大路上,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大路如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大风扬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尘土,艾米刚要大声呼喊菲尼娅的姓名,就被喂了一嘴沙子。她吐出沙子,用歇斯底里的力气呼唤着菲尼娅的名字,但此时的罗格已经顶着风呼唤过无数遍了,得到的却甚至没有一丝回音。而此时的道路也已经走到了几乎尽头处,剩下未搜索的区域分布在两侧交错纵横的几十条小路上,如果菲尼娅还在镇子里,那她一定在某条小路的某个房屋转角的小径,或是某家院落的篱笆下。
“罗格,一直这样找不是办法,去东边的大教堂!”艾米喊道。
“去那里干什么?”罗格问道。
“只要爬上教堂的钟塔,我有办法找到他!”
“那小西呢?”罗格大声问道。
“先别管他了,就算追也追不上他!”
两人调转方向,从镇子的侧面穿过,直奔教堂的门口。罗格试着推门,门却被紧紧地栓住。他用力踹了几脚,仍然没有把门踹开。
“还有其他方法进去吗?”罗格问道。
“让我想想,对了,后门!”
二人绕到了教堂后面,果然有一扇紧闭的小门,但仍然被铁链锁着。罗格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把门砸开。
“起开!”
艾米举起枪,对着锁头连开了三枪,但锁头依然没有断裂。她掏出仅剩的一颗纸壳定装弹,咬开牛皮纸,准备装填最后一发。
“先停一下,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罗格突然紧紧扶住了艾米的肩膀。
“喂等等,你要干嘛!”艾米紧张地身体一缩。
“一起用肩膀把门撞开!”
“你说真的吗,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撞就撞!”
艾米收起枪,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我准备好了,来吧!”
“三,二,一,撞!”
“三,二,一,撞!”
“三,二,一!撞!!”
木门一次次剧烈地晃动,终于在最后一下被撞开,两人也随着木门的破碎而摔倒。罗格顾不得疼痛,连忙扶起艾米,和她一起沿着楼梯爬到敲钟的塔顶。塔顶的风刮得更厉害,能够沿着流线形的钟身钻入铜钟,巨大的钟即便没有人没有敲,也在不停地摇晃着,吊着铜钟的木板咔擦咔嚓地摩擦着,突然“啪”地一声断成两半,这个庞然大物如同失控的猛兽,连带着束缚它的铁索一起坠落,砸碎了上楼的楼梯,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嗡嗡声。罗格和艾米想到刚刚还在爬楼梯的自己,不由得心有余悸。
“天啊,我们差点就……”罗格说道。
“别管这些有用没有的了,找到菲尼娅最重要!”
塔顶视野果然开阔,整个城镇在脚下一览无余,罗格顿时也明白了艾米带他来这里的原因。他用目光扫视着每一个房屋,每一面墙,生怕自己看漏了任何一个角落。那个墙角的黑色是什么,那处灌木丛里貌似有东西在动,那个小土坡,那棵树后面……不行,太黑了,这点光根本不够用,现在不管想看什么细节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
“你找到她了吗?”艾米问道。
“没有。”
“我也没看到。她可能已经不在镇上了,让我再往远处找找……”
“天这么黑,根本看不清啊。”
“看不清就安静点,找你能看清的有灯的地方。”
“这种地方……”
“东北方向的小河里有血迹,不妙,我们必须去查看一下情况!”
“真的假的?”
“相信狙击手的视力!”
“可是我们怎么下去?”
二人望着被大钟砸断一半的楼梯瞬间傻了眼。
“直接跳下去吧!”罗格说道。
“你傻了吗?你想摔死,我可不想。”
“不会的,你看那里。”
罗格指了指下面的草垛,由于背靠墙角扎成好几捆,它们没有被大风刮走。
“我的天啊,这么高,怎么跳?”
“放心,我先跳下去,到时候就算你跳歪了我也能接住你。”
“等下,喂!”
立谈之间,罗格已经跳进了草垛中。艾米战战兢兢地站在墙边,看着罗格从草垛里钻出,然后伸出双臂,做好了接住她的准备。
“算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我的死期至少不是今天!”
艾米闭上双眼,抛开了所有顾虑,心一横,从塔顶一跃而下。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惨叫。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压到了罗格身上。
“我就说让你放心跳吧……话说你还真跳歪了啊。”罗格艰难地爬了起来,说道。
“现在可不是话多的时候,快去查看一下情况!”
“应该不会是菲尼娅吧,怎么会有人存心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但愿如此。”
二人紧接着跑到河边,然后沿着河流往上游搜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芦苇丛中,比人还高的芦苇开满了整片河岸,白茫茫的芦苇花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我们或许应该看得更仔细点再下来!”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注意观察,别放过一处线索!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