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黑了1(2 / 2)

白梓从不知孟以岚会抽烟,在她心目中,对方是烟酒不沾的圣洁女神。而现在,爱慕了十几年的女神,在白梓的眼前,熟练地抿了抿烟蒂,随后吐出白雾,在百米高楼被轻风吹散。

好美啊。

白梓这么想着,从扶手上跳回了天台。

落地的动静引起了孟以岚的注意,当她发现白梓后,浑身一震,露出了极度不安与厌恶的表情,似乎想马上把烟藏起来,可又觉得没必要,便再次抬起了夹着烟的手:“又是你?”

孟以岚比一米六五的白梓还要高十厘米,再配上高跟鞋,此时的她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白梓:“你再这样跟着我,我就不客气了。”

白梓像欣赏交响乐般,闭上眼,露出了满足的微笑。她觉得,孟以岚说话的声音比世界上任何的曲子都要好听。

她在笑什么,果然是个疯子吗——这么想着,孟以岚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白梓视孟以岚为女神,而孟以岚,则视白梓为疯子。

被自己最珍视的人所厌恶,这大概也是白梓决定自我了断的原因之一。

“吸烟,有害,健康。”短短六个字,患有严重口吃的白梓却花了大概四秒才说完。

是的,这又是白梓的一个人生难题——开口说话。

如果没有口吃这毛病,白梓认为自己会是个烦人的话痨,因为每一分每一秒,白梓都会对外在事物产生大量的想法,最终却因为生理原因,所有的言语都被她揉烂在肚子里。

白梓睁开眼,朝孟以岚扬起嘴角,露出浅浅的酒窝。白梓平时很少在他人面前露出笑容,极少人能发现,在那瘆人的疤痕下,她的笑容其实很可爱。可惜的是,此时的孟以岚和其他人一样,只觉得那被烧伤尽毁的笑容别扭至极。

在孟以岚怔愣之时,白梓早已转身走向铁门,离开了天台。

看着那偏瘦的背影,孟以岚皱起眉,又想起对方刚才说的话——吸烟有害健康?

“……什么啊。”孟以岚报复似的狠狠抽了口烟,却把自己呛着,咳了几声。

孟以岚转身看向远处的高楼,努力把心头涌出的一股厌恶感压下。几个月前,她决定不会再与白梓有任何往来,而对方曾做的“那件事”,也永远不会得到自己的原谅——或许,她该搬离这座城市才能摆脱这样的疯子。

突然,铁门那边又传来了动静。

孟以岚烦躁地回头,正想开口责难,却发现来人并非白梓,而是一个很诡异的男人。

很诡异,是因为此人的面容让孟以岚不寒而栗——眼珠子朝上,露出布满了血丝的眼白,嘴半张,整张脸呈灰白色,脑袋歪斜着贴近左肩,身体像虾子般佝偻着,双手抬起,十指像鸟爪般扭着,双腿蜷曲站在铁门边。

孟以岚的脑袋霎时一片空白,手中的香烟掉落在地,就在此时,她看到那个男人以两脚内八状的姿态朝自己蹒跚而来。

刚离开的白梓,对此一无所知。

这个时候,她正站在电梯门前,头微抬,盯着电梯的楼层显示器里不断变化的数字发呆。

尽管被孟以岚冷眼相待,白梓却并未感到难过。也许,她大脑中影响情绪的化学物质突然分泌失衡,导致无法辨明七情六欲。这种状态,在十六年前,父母刚离世的时候,她也曾经历过。而此时,她的脑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想。

直到电梯门打开。

在白梓的眼前,狭小的电梯里站着三个人,两女一男,他们无一不低垂着头,各自面朝不同的方向,丝毫没有要出门的打算——尽管这里已经是大厦的最顶层。

白梓站在原地,警惕地眯起双眸。

突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白梓不用看都知道那是政府发来的辟谣短信——让广大市民勿轻信最近在网络上疯传的所谓“丧尸病毒大爆发”的谣言。

像是某种开关似的,电梯里的三个人随着手机的震动声同时转头看向白梓,随后,四肢像是被隐形的绳索控制着,如猛兽般朝白梓扑来。

也许白梓应该留下来和他们缠斗,毕竟她是个“武教助理”,也就是“武术教练助理”。但可惜,白梓也只是个“武术教练助理”而已,虽精通理论,却难以实践。

不是她“不想”实践,而是天生孱弱的体格让她“不能”实践——如果不是那武术教练人好,坚持要聘用她,她可能在邶市连一份工作都找不着。

很有自知之明的白梓在那三人扑来的瞬间,马上侧身躲到一旁,转身朝逃生梯跑去。

可才刚推开门,却发现十几个同样诡异的“人”正从楼下缓缓而来,白梓咬牙迈腿,重新奔向天台。

但她却不知道,此时的天台也并非安全之地。

至少孟以岚对此深有体会——她从未如此害怕过,即使是多年前,她还是一名小记者时,为了调查新闻真相而差点命丧恶徒之手的那刻,也比现在冷静多了。

当那个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的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孟以岚恍然想起最近网络里不断出现的一些标题为“人吃人”、“实拍丧尸”的小视频,虽然它们在网络里造成了一定的轰动,但很快,这些视频都被删除,而上传视频的人都被政府以“传谣”为由封号了。

不管那些视频是真还是假,此时的孟以岚因过于恐惧,根本无法动弹,唯有闭上了双眼。

当孟以岚被扑倒在地,野兽般的低沉嘶吼已经到了耳边,甚至连对方口中的热气都围上了她的脖颈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了铁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随即一股清透的气息从天而降,同时,压在身上的重量瞬间消失。

孟以岚睁开眼,只见本应早就离开的白梓正用右膝将男人压在地上,同时把黑色风衣脱下,用衣袖将不断挣扎与嘶吼的男人绑了起来。

阳光下,白梓脖子上挂着的一枚圆形翠玉闪闪发亮,孟以岚被那光亮刺得眯了眯眼。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块玉有点眼熟。

此时的白梓已是大汗淋漓,她气喘吁吁,面色苍白,似乎下一刻就要晕倒在地——可见,她刚刚是拼尽了全力才把身下的男人制服。

若是在平时,白梓很肯定自己连把这个男人拉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可不知为什么,当她看到躺在男人身下的孟以岚时,某种莫名的力量便从身体最深处涌了出来,等她回过神,竟发现那男人已经被自己压在身下。

白梓没有继续往下深究这种奇异的体验,她把男人绑好后,才回头看向孟以岚。

仍躺在地上、一脸呆滞的孟以岚发现,在这个救了她一命的“疯子”眼里,透出了极为担忧而又温柔的情绪。这眼神压得孟以岚猛地吐出了一口气,随即开始剧烈地咳嗽。

白梓正要开口,却突然吹来一阵诡异的强风,她的渔夫帽随风而去,墨黑色的长发也像扇子般散开。

空中响起暗哑的滚滚雷声,两人抬头,发现刚才还晴空万里的蓝天竟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绵密的乌云,更奇怪的是,唯独太阳没有被乌云遮盖,刺眼的阳光依旧让两人睁不开眼。

但下一刻,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乌云包围的太阳像是一盏正被熄灭的油灯,黑暗从太阳的最中心缓慢地一点点扩展至最外围,四周逐渐黯淡下来,最终,光亮完全消失,整个天空乃至世界都陷入了昏暗。

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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