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偷笑话(1 / 2)
傍晚,芬恩拖着疲惫的身躯朝城里走去。
早上见过的那支佣兵团正举着旗帜、挺着亮闪闪的刀斧长矛和城外贫民区的民兵们对峙,两边互相喝骂着对方听不懂的语言。民兵们怒目圆睁,紧紧攥着刀矛,时不时被一次佯攻吓得狼狈散开,又很快聚集起来。两团黑压压的人互相推搡着,满身泥水和尘埃,就这样打上一天也不见得会死一个人。周围的空地上到处是围观看热闹的人,有小贩拉着木橇和板车叫卖,顶着水罐的小孩在人群里窜来窜去。
“他们是为什么打起来的?”
“听说是这帮山南蛮子要拿走他们的房子做营地。”有人朝地上啐了一口。
芬恩摇了摇头,接着往城里走。
城门被堵死了,一头骡子说什么也不往外走,骡子的主人连打骂带哀求,就差给它跪下了。芬恩看得心烦意乱,人群里有人拔出刀子在骡子屁股上来了一下,顿时被撅起的蹄子还了一下狠的,倒在泥地里不省人事。骡子撒着欢跑了,骡子的主人在后面紧紧追着,道路恢复通畅,芬恩也得以进城。
回到租住的公寓,又是当头一棒。公寓的门被人用木板钉死了,上头贴着几张画像。芬恩凑近一看,是管钥匙的老瘸子,下边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间谍罪,有线索请通知弓箭队,必有酬劳”。旁边还有几张都是不认识的人。那种神启又来了,这次是一段歌曲,一个穿着白上衣和紫裙子的猫拿着一把五弦琴边弹边唱边跳,嗓音沙哑又性感,边上站着另一只猫,拿着沙锤一起跳舞。
他连忙从窗户爬进自己的房间,不出意外,里面被翻弄得一团糟。装水的罐子被人打了个窟窿,几只杯子要么不翼而飞,要么被摔碎。盛放面包的篮子、连带里面的面包也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点被老鼠啃剩下的渣滓。铺床的稻草被挑起来扔的到处都是,他们八成不相信自己在房间里一个钱也没留,还想在这堆稻草里找到些金银,最终自然是徒费力气。
这时候也没心情收拾了,只是简单归拢了一下,有地方睡觉就行,再把窗板销好。再检查一下藏东西的地方,好在桌子底下那本记载自己神启经历的本子还在,墙角的一堆破烂里——说实话他自己也记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总之先从里面寻摸出一把小刀贴身放着,用来防身。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城里要乱。嗯,有机会最好还是弄一把剑佩着,就像早上见到的某只小公鸡。
芬恩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但是精神却异常亢奋,也许是实战训练的后遗症,他的战斗意志被全面调动起来了,其结果就是晚上根本没怎么睡着。
就这么挨到天快亮的时候,头顶的窗板动了一下,把芬恩惊醒了。有人从外面推他的窗板,但是没推动。那个人又跑去隔壁房间,大概他以为里面会是个高度与街面平齐的房间,而不是这种半地穴式的建筑,黑夜里又看不清,那个人落地的时候踩空了,整个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芬恩没忍住,笑了一下。
“谁?谁在那?”那个人喊,过了一会儿又压低声音,“有人吗?”
还是没有得到回应,那个人便给自己壮胆:“是老鼠,一定是老鼠。”又开始嘀嘀咕咕地念祈祷词,“伟大的万贼之父戈西戈拉塔啊,我祈求您,请您的使者不要噬咬我的鼻子,啃斫我的脚趾;让她们引导您的信徒找到财富,我将以香脂和谷物在您的祭坛前供奉。请您赐我以黑夜中的视觉,让我能看清事物;赐我以灵敏的手指,让我能避开阴谋和陷阱......”
“他是我们的同类,他是我们的同类!”芬恩捏尖着嗓子学老鼠叫,“吱吱吱,吱吱吱。虽然又大,又笨,又丑,但他是我们的同类!是的是的!”
“万贼之父显灵了!”那个家伙大惊,又压低声音叫道,“万贼之父戈西戈拉塔的女儿啊,我的好姐妹,请你接受我的礼拜,告诉我哪里能够寻找到财富。”
“吱吱吱,吱吱吱!”芬恩借着这个声音掩护跨过草堆,又挪到房门后面藏好,“我丑陋的兄弟,请你到隔壁的房间来,我们刚刚在稻草旁的角落里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宴,有整个的猪羊、刷了蜂蜜的烤天鹅、塞着鹌鹑肉的沙洛尼耶鲟鱼、异域的浆果蜜饯还有堆成山的白面包。食物太过丰盛,我和我的姐妹们只享用了三分之一就吃不下啦!是的是的!”
那人依言推开房门走进来,芬恩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自己面前晃过去,手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放到嘴里尝尝,抱怨道:“这只是一些面包屑,我的好姐妹,还有更多东西吗?我需要更多财富,值钱的东西。”
“你的胃口太大啦,我丑陋的兄弟!吱吱吱!”芬恩小声道,“你到隔壁的房间里去看看,那里有十二柄永不磨损的宝剑,是传唱北海的诗歌里那样的神兵利器,能斫断武器、斩裂铁盔,是的是的。架子上有一套以黄金、白银和海底的珍珠织成的战甲,只要穿上它,任何武器也无法损伤你的身躯;还有一把镶嵌红宝石、绿宝石、黄宝石的战锤,任何铠甲也阻挡不了它的威力,是的是的!有了它们你将在战场上无往不利,成为王国境内最强大的骑士。是的是的!”
那人于是依言走进隔壁的房间,过了一会抱怨道:“我只看见一把小小的牡蛎刀,刃口磨损得已经无法使用了,还有一些吃剩下的牡蛎壳,我的好姐妹,还有更多东西吗?我需要更多财富,请你给我指明金子和银子的位置。”
“你的贪婪让我感到佩服,我丑陋的兄弟!吱吱吱,吱吱吱!”芬恩回到窗户边,拔开插销,“请你到楼上去,走廊尽头的房间通往哈劳斯王的宝库,你只需将衣柜的板子撤掉,就能拿到享用不尽的财富,是的是的。能让老鼠在里面游泳的金沙和钱币,镶着蓝宝石的金子、镶着黄金的琥珀、镶着白银的珊瑚、镶着金刚石的白银,还有穿成串的红玉和黑玛瑙、用一百颗珍珠织成的王冠、用青金石和绿松石绘制的画像、用象牙雕刻的人像!是的是的,里面应有尽有,是的是的!快去吧,兄弟!吱吱吱,吱吱吱!”
那个人将信将疑地走上楼梯,芬恩趁着这个机会拿上自己的东西,赶紧爬出窗户。
这地方算是没法待了,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决定先遇到哪个朋友就上他家借住几天。他先走到黑尔住的地方,发现那里已经人去楼空,里面黑洞洞的充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又走了几步,发现奥戈正裹着一块毯子坐在街上。旁边就是一栋类似自己租住的那种棺材楼,门同样被钉死,上面同样贴着一排通缉画像。
“怎么,你租的房子也被查封了?”他叫醒奥戈。
奥戈吓了一跳,手里攥着的刀都掉在地上,一看是芬恩,这才松了口气:“嗯,是啊,你也?”
芬恩指指老瘸子的画像:“就是这老家伙。”
奥戈端详了一阵画像,叹气道:“我还见过他一面,就在昨天还是前天的样子,来找我的房东下棋。没想到会是间谍,还连累我们无家可归。”
“你有地方去吗?”
奥戈眼里泛起希冀的光:“没有。”
“我也没有。”
奥戈眼里的光明散去了。
“我本来还想借你的地方住一下,没想到......”芬恩摇摇头,“黑尔的房子好像遭了火灾,你知道他现在住在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