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惠山泥人(1 / 1)
掌柜的深殷人情世故,笑咪咪的说道:“公子果真不凡,难得难得,请二位移步。”说着伸手引二人往院内走去,顾小姐深深看了墨染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抬步跟在墨染身后而行。
到了中间的庭院,竟甚是宽阔,摆放着各种器具,此处人亦很多,也颇为热闹。掌柜的在旁介绍,泥人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粗货,也就是杂耍,类似于儿孩童玩具,匠人们先做出一件样品,俗称“捏仔子”。然后做成模型,用模具压制。这些泥人造型简单、圆浑拙朴。多为大阿福、小动物之类。大多数的泥人都属此类,物美价廉。
另一类是细货,完全是手捏的。有时脸庞也由模压制,但身段、手脚、衣冠都由手工制作,多以戏子为主,所以又叫“手捏戏文”。有搓、揉、挑、捏、印、拍、剪、包、压、贴、镶、划、扳、插、推、揩、糊、装等十八种手法。造型生动活泼,条纹流畅。人物多取自锡剧和昆曲等。手捏泥人其实是从苏州虎丘传进来的,但如今最好的匠人都在此处,已经反超了苏州府。
边说边走到一张矮桌旁,下面有几张小凳,桌上摆着一些模具,中间一个精巧的陶器盛着半盆湿泥,里面有几个取泥用的竹片,掌柜的请二人坐下,笑咪咪的道:“二位请自便,小老儿便不打扰了。”墨染客气了一下:“多谢掌柜。”顾小姐提起裙摆坐下,嘴角翘起,说道:“各地做好的泥人见过不少,但亲自捏还是第一次。”
墨染看了看模具道:“我家里也摆着两个大阿福,今日也是第一次来铺子里,你看看想捏个什么样的。”若是图省事那便用那模具压一下即可,但来此处之人大多还是自己去捏想要的泥人抑或小兽。
顾小姐伸手拿起竹片,挖了一勺黑泥,扫了一圈桌子,先挑了一只小老虎的模具,把泥压进凹槽,这女子倒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之人。行动起来颇为麻利,三两下便压实,翻过模子倒扣在桌上,拍了两下,揭开之后一只唯妙唯俏的小老虎便趴在桌子上了。
墨染看着有趣,不过他不想用模具,回想起以前看过的花脸锡剧,挖了两勺湿泥放在手心捏,结果捏出来个四不像,既不像人也不像动物,倒像个小怪物。顾涧兮本已提笔往小老虎脑门上画王字了,瞥见墨染捏的一团糟的泥,“扑哧”一笑,然后赶紧又抿上嘴,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四不像”,眼睛都瞪圆了,双眼满是笑意。
墨染笑道:“想笑便笑,不用忍着,我自小便不擅长做手工、猜字谜,师弟倒是样样精通,不过好不容易来一次,总要自己捏点什么,人生重在体验,而非结果。”
“公子此话倒是有理,今日倒是多谢方公子了,我与晴雪回去的时候父亲不在,问了下人,父亲出去访友了,本想央父亲备些厚礼向公子致谢。“
墨染一挥手:“嗨,小事一桩,大可不必如此,你也别公子公子的称呼了,家里人都叫我墨染,你就喊我墨染就好,方才你走后我一回想,那水池并不深,方才就算我不在,你自己也能爬出来,只不过就是你头重脚轻落水的时候受了惊吓,晴雪便是你身旁的丫鬟吧,若是你跌坏了她恐要受罚了,我原以为你今日得好好休息,不想这么快便在此相遇。”
顾小姐道:“父亲不在寺里,伙计们都跟着父亲一起去了,晴雪在房里收拾我的衣物,我平日难得空闲,故此换了身衣裳便又溜出来了,方才确实把晴雪吓坏了,她八岁便来了我家,名义上是主仆但其实我二人情同姐妹,爹娘待她也是极好的。今日街上竟然如此热闹,昨日也是,不知平素是否也这样。”
墨染正捏泥人的两条腿,边捏边说:“我来时便打听过了,近几日正赶上本地庙会,四里八乡的父老乡亲都来赶庙会,乡下的庙会颇多,幼时师傅经常带我们去梅村逛庙会。若姑娘感兴趣,那咱们一会去庙会上逛逛。”
顾小姐眨了眨眼,轻启朱唇:“如此甚好,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为了传递香火,母亲也张罗给父亲纳了妾,但至今仍一无所出,家里的各掌柜伙计都指着顾家吃饭,没办法父亲后来就开始让我接手这些生意,说日后有一天他干不动了,总要传给我,平日里在江南各地的店铺来回巡视查账,纷繁复杂,自然也免不了抛头露面,风言风语,不过我也习惯了,并不去理会,只盼为父亲分担一些,平日也并无时间闲下来四处游玩。”
墨染倒是吃了一惊:“那倒也是苦了你了,我平日最是鄙视那些死守礼教的老学究,士农工商,本就不应分出贵贱,何况靠自己的本事赚钱,养活了那么多掌柜伙计,雇的长工,加起来那么多家庭,他们大部分人在乎的其实只是吃饱穿暖,谁也不应该说你什么,只要自己家里的人看得到你的付出,那你做的这一切便都是有价值的。”
墨染说着把手里刚刚捏好的泥人往桌上一立,勉强能看出来这是一个“人”,右手拿起一把刻刀,轻轻的在头上点出鼻子眼睛,这一点完,倒是像模像样了,放下刻刀拿起一支细笔蘸了蘸颜料,过了片刻,一个青衣女子的泥人便画好了。
顾涧兮道:“你的见解倒是独特,难得今日遇到知己。平日里各地才俊倒也遇到过不少,虽然表面上对我彬彬有礼,其实骨子里还是瞧不上我顾家是商人,尤其是江南的世家大族,所以父亲在自家捐资建了私塾,请了先生教族叔伯的孩子读书,日后盼着族中下一代男子能有功名在身,摆脱商人这个身份,光宗耀祖,父亲心里想的事情太多,我平日里也劝他多歇一歇,奈何父亲放不下这一大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