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青萍随风起(1 / 1)
顾家是苏州本地的大茶商,苏州茶在古时并不出名,但最近开始声名鹊起,顾家在苏州虎丘、太湖畔的东洞庭山岛、西洞庭山岛,也就是俗称的东山岛、西山岛有着大片茶园,占地不菲,是江南一代有名的茶商,顾家的崛起堪称传奇,原本顾家跟其他茶商一样,虽然生意也算兴隆,但放眼整个江南还是排不上号的。
当时的江南还包括安徽大部,比如拥有大名鼎鼎的黄山的徽州、莫名其妙改名成合肥的庐州、欧阳修做官的滁州。墨染一直盼望黄山市和合肥市再重新改回徽州和庐州,千年古地名多有文化气息,奈何自己人轻言微,这等想法也就只能在肚子里翻滚一下。
好巧不巧,顾家茶园的管事数年前在东山岛碧螺峰一带发现了一片野生茶,制成之后香气逼人,因产自东洞庭山的碧螺峰,最初取名“洞庭碧螺春”,后直接简化成“碧螺春”。江南的文人墨客重要的社交活动便是茶会,弹琴焚香作诗作画,必有一壶好茶作伴,饮茶是已形成了当时独特的茶文化,故而顾家的新茶经江南读书人一传播,一经问世便大获好评。
顾家大小姐自幼便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长大后经常男扮女装在外帮父亲打理生意,这次是顾家家主顾明远携女来惠山寺进香,小住几日,亦是为了拜会本地名士,昨日方到惠山寺,顾小姐跟她父亲一样都懂茶爱茶,今日饭后便迫不及待来取泉水,没想到竟发生这样的事,墨染听净慈小和尚说完,对顾小姐说:“姑娘不必道谢,这些都是在下应该做的,赶紧回房把湿漉漉的衣裳换一下,在下与师弟随师傅来此为方丈诊病,应该还会盘桓数日,幸好现在天气不冷,但也要注意莫要受凉才是。”顾家小姐双颊微红,当下跟墨染道了万福,转身与丫鬟匆匆离去。
“二哥,到底怎么回事啊,刚才我与净慈刚看见你从影壁一侧上了楼梯,过了片刻便听见上面有呼救声,上来就看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因染墨出生后便由方临风夫妇抚养长大,姓氏亦随方姓,方家兄弟从小便经常以兄弟相称,墨弦便经常喊他师兄“二哥”。
墨染边甩着湿漉漉的袖子边说:“我刚才听见上面有人吟了一句苏东坡的诗,突然来了兴致,此人男扮女装我竟然一下子没看出来,个子又这么高,比我都矮不了多少,粗着嗓子说话,连我都看走了眼,她应该是帮父亲忙家族生意经常在外行走,否则一女子抛头露面也多有不便。”
墨弦拿胳膊肘碰了碰墨染:“师兄你还扭头目不转睛盯着那边作甚,顾小姐绕过假山都已经不见了,莫非看上人家姑娘了,我回去告诉爹。”
墨染瞪眼道:“你要敢回去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你师兄我关乎情止于礼,为兄岂是那种人。”
墨弦斜着眼,脸上写着鄙视两个字。净慈与他们这半天也混熟了,在边上看着兄弟俩拌嘴一脑门的黑线,咧嘴直笑。
一阵风吹来,墨染打个哆嗦:“不过还真得赶紧回去换身衣服,一吹风当真有点冷。”
墨弦又蹦出一串话:“确实,可别方丈风寒痊愈你又开始发烧,像上次一样吓死人。”
墨染狠狠的瞪了师弟一眼:喝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当下三人便往回走,墨染浑身上下湿透了,贴在身上好不难受,要是师傅看见了少不得又要问东问西,到了禅房外,师傅住西边第二间,兄弟俩住隔壁,三个人蹑手蹑脚溜进去,墨染找了套干衣服换上,就是头发还未干的,跟边上的小胖子说:“墨弦啊,你说要不要请师傅去给方才那女子把个脉,着凉了如何是好。”
墨弦正扭头看窗外的风景,闻言诧异的道:“不会吧二哥,你对茶馆的希希姐都没这么关心,莫不是看上了人家姑娘?”
“胡扯,为兄乃是医者仁心!”墨染一边说一边“恶狠狠”的瞪着小师弟,大有再说一句就把你踹出去的架势。墨弦在侧撇了撇嘴,一副信你就见鬼了的样子。墨染虽然浑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但心中还真浮现出那顾小姐落水时惊恐无助的眼神,这般江南女子,标准大家闺秀还真是我见犹怜。甩了甩头,冲师弟一招手,悄悄说道:“师弟,想不想知道上次师娘为何抓破了师傅的脸?”
墨弦一下来了精神,也顾不上调侃师兄觊觎顾家大小姐的美色了:“你是说上月初九的事吧,我那天恰好出门了未在家中,晚上回来才发现娘亲跟父亲大吵了一架,父亲脸上有个巴掌印,鼻梁也出血了,我问你怎么回事,你却死活不肯告诉我,晚上我去问娘,娘翻了个白眼叫我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插嘴,我就不敢再问了。”
“废话,你师兄我还想多活两日,师傅下了封口令,胆敢说出去家法伺候,那天上午你和砚安、雩风几个人上街去了,我随师傅坐诊,瞧完了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婆后闲来无事,我去后堂给师傅沏壶翠竹。端回来正瞧见一个打扮的风姿绰约的妇人进了咱家医馆大门,师傅问那妇人因为什么来瞧病。妇人说:‘大夫,我的心好不舒服。’师傅一脸关切的问:‘是怎么不舒服法,待我号过脉,开点药给你吃好吗?’那妇人嘴唇一抿,抽了抽鼻子,翘着兰花指两指捏着手帕娇滴滴的答道:‘我家那个死鬼,在外面养小老婆,呜呜,说他两句,就动手打人,我受够了。’说着还跟师傅抛了下媚眼,惊的我是目瞪口呆,恰巧师娘也要带师姐上街寻你们一起逛逛,就是你上街一口气吃了五只炸鹌鹑那次,从我身后来我都没注意,那媚眼被师娘瞧的真真切切,这下子撞了个正着,我的乖乖,这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