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周忱(1 / 1)
待收拾完毕,墨染先弯腰端着染血的半盆水出门倒掉。拎着盆回来的时候,又瞧见方才站在院中的那数位中年人,老方丈正与他们看着念慈的小屋子,频频点头不知在谈些什么,除了方丈之外,其余数人都不认识,恰好方临风几人出来,弘智方丈看见方临风,露出慈祥的笑容,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多谢世侄救我佛门弟子。”
方临风还礼道:“大师不必多礼,小侄理应如此,那孩子不会再有性命之忧,晚些便会醒来,说起来也是受我连累,险些没了性命,小侄惭愧万分。”
弘智大师道:“世侄万万不必如此,此番也是念慈的劫数,渡过后方有大造化,老衲先为世侄引荐几位贵人。”
说着伸手指向身边之人一一介绍道:“这位是江南巡抚周忱周大人、这位常州府知府莫愚莫大人,这位是无锡知县项伾项大人,这位是秦家家主秦旭,周大人钦命巡抚江南,这月巡视常州府,每至一处,周大人均亲自微服出访体察民情,常州府的武进、江阴、宜兴、靖江均已巡视完毕,近日驻跸无锡县。”
常州知府莫愚接着道:“巡抚大人不辞辛苦,昨日未打扰百姓,微服逛了庙会,问询物价,粮米是否充裕,每石银钱几何,细致入微,爱民如子。”
方临风一一向几位父母官见了礼,寒暄了几句,老方丈介绍说方临风乃是已故太医院正六品院判方昱珩之子,众人道原来也是名门之后,当年也有耳闻,方老爷子当初医术高超,名满京城,诸多达官显贵均曾受过其恩惠,无论贩浆走卒还是皇亲国戚,谁会一直不生病,故而方老爷子地位超然,但老爷子从不居功自傲,所以交友广泛,人缘颇佳,久而久之便名声在外了。
周巡抚年方四旬,面方脸阔,皱眉接着说道:“我等晚间宿在县里,半夜突见西边大火冲天,定是出了大事,起身汇集了同僚天不亮便往这边赶,道路泥泞不便,到此处后大火已经近乎熄灭,眼见寺里近乎烧成白地,本官甚是心痛,哪想此等福地竟遭此劫难,方兄昨夜遭遇歹人之事方才已听方丈讲了,方兄放心,本官定会将凶徒绳之以法。”
方临风附身称谢,墨染远远打量这几个南直隶的父母官,衣袍鞋子都是泥浆,语气也无颐指气使,印象还算不错,大明开国前期好官还是偏多,不过大家也都还笼罩在朱元璋的阴影里,开国皇帝那是真杀,明朝末期的贪官污吏们应是感受不到开国皇帝的威压。
眼见长辈们在交谈,他们几个孩子不便插嘴,墨染便带着顾小姐从侧门出了院子,外面乱糟糟的,明火已经熄灭,地上落着一层灰,到处都是清理打扫的人,墨染几人穿过前殿,走到了昨日住宿的僧舍附近,此处只剩下残垣断壁,他在废墟里四处看看,左近都是灰烬,来时带的东西恐怕什么都剩不下了,师傅的宝贝药箱应该就剩几个瓷瓶子没有被烧化了,那几个药瓶据说是师公用过的,墨染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翻了好久,两手都黑乎乎的,最后跨过一根倒掉的横梁,瞥见墙角有几个泥疙瘩略显眼熟,弯腰掀开一堆跌落的瓦砾,原来是昨日下午跟顾小姐一起捏的泥人,被大火烧过之后,倒是坚硬无比。
顾涧兮一直跟在他身后,见墨染竟然找到了昨日的泥人,也算是不幸中的惊喜了,俩人轻轻把幸存的几个小泥人挑拣出来,顾小姐也不嫌黑黑的灰烬,一手抓着一个,墨染来时衣着还算整洁,经过了昨夜之事后,领口的衣着散着,露出了一节红绳,顾涧兮好奇问道:“你脖子上戴的是长命锁么?”
江南一带多有戴长命锁的习惯,顾涧兮这么问想必是这个原因,墨染站起身道:“还真不是,我一直贴身戴着一块玉。”说着拉出红绳,最后扯出来一块方形的羊脂白玉,那块玉是自幼携带的,据方临风说,墨染出生后不久便挂在脖子上,这块玉虽说算不上极品,但也品质上乘,洁白剔透,其上有简单的图案,中间刻了个小篆字体的“素”字。
顾涧兮还蹲在地上,把泥人塞进小口袋里,接过那块玉在手里看了看问道:“中间这个字是有什么特殊含义么?”
墨染摇摇头说:“我亦不知,曾问过父亲几次,这是人名还是什么,但师傅一直含糊其辞,回答模棱两可,就让我每日戴在脖颈上便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就不再问了。”
顾涧兮想了想也猜不透,抚着膝盖站起身,在地上蹲久了,猝然站起两眼一发黑险些跌倒,墨染反应也快,一把拉住她手腕,就在此时,忽然一旁传来了熟悉的尖厉叫声:“放开小姐!”
墨染吓了一哆嗦,耳膜都痛了一下,跟顾涧兮一起转头看,残壁外面站了个面色又惊又怒又喜的小丫鬟,这个形容非常贴切,墨染很少见到这好几种表情同时出现在一张脸庞上,顾涧兮面色大喜:“晴雪,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父亲呢?”
墨染认出这小丫鬟便是昨日陪在顾小姐身边的尖嗓门的人,年纪与顾涧兮相仿,比顾小姐矮了半头,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边跨过地上碎木边高兴的道:“老爷和叔还有伙计们在后面,我先跑过来了。”
顾涧兮扭头跟墨染说道:“晴雪也是姑苏本地人氏,八岁的时候就到我身边服侍我,自幼与我一同长大,情同姐妹,胜似姐妹,公子莫要见外。”说完又对丫鬟道:“晴雪不得无礼,这位方公子昨夜又救我一次,不得无礼,方才也是拉我一把,并无唐突之举。”
墨染看了看刚来到她身边的“女高音”,忍俊不禁道:“你这丫鬟除却嗓门着实太大,你们主仆的感情还真是羡煞旁人哈哈。”